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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甫逃出了成都这时又重新怀念成都

  杜甫逃出了成都,这时又重新怀念成都:军旅西征僻,风尘战伐多,犹闻蜀父老,不忘舜讴歌。天险终难立,柴门岂重过,朝朝巫峡水,远迳锦江波。万里桥西宅,百花潭北庄,层轩皆面水,老树饱经霜。雪岭界天白,锦城曛日黄,惜哉形胜地,回首一茫茫。一《怀锦水居止二首》

  人生的艰苦是无边无涯的。在杜甫没有离开成都时,他的中心思想是离开成都,快一些,更快一些。现在已经离开成都了,他又重新怀念成都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矛盾?浣花溪的百亩清阴,万竿绿竹和四株小松,能引起他的缅想吗?不是。成都有的是兵乱,他不得不离开成都,但是一经离开成都,他看到的到处是兵乱,于是他不得不重新怀念成都。

  人生已经到了最后关头。除了死,他不能不怀念较好一些的境界,但是在死亡到了面前的时候,他不得不晕头转向,寻找一个比死略好的所在。但是杜甫对于云安还是有好感的。好在哪里?好在有杜鹃。不久以后,他到夔州,有《杜嶋》诗一首”西川有杜鹃,东川无杜鹃,涪万无杜鹃,云安有杜鹃。我昔游锦城,结庐锦水边,有竹一顷余,乔木上参天。杜鹃暮春至,哀哀叫其间,我见常再拜,重是古帝魂。生子百鸟巢,百鸟不敢嗔,仍为倭其子,有若奉至尊。鸿雁及羔羊,有礼太古前,行飞与乳跪,识序如知恩。圣贤古法则,付与后世传,君看禽鸟情,犹解事杜鹃。今忽暮春间,值我病经年,身病不能拜,泪下如迸泉。杜鹃是什么?杜鹃是中央王朝的象征。

  西川奉中央的号令,东川不奉中央的号令,所以说:「西川有杜鹃,东川无杜鹃。』再从州县的系统看,涪万不奉中央号令,云安奉中央的号令,所以说:『涪万无杜鹃,云安有杜鹃。』杜甫在这个下州小县,孤舟一叶之中,还是怀念长安。长安有什么值得怀念的呢?长安是中央,即使在开边好战的玄宗、放弃西北的肃宗、懦弱无能的代宗这祖孙三代之下,依然是威望的源泉,法度的准则,因此杜甫不能不怀念长安,也就是说不能不怀念杜鹃。「我见常再拜,重是古帝魂』,杜甫的依恋,正见到杜甫的执着,也就是杜甫的忠厚。是不是可以撇开当时的王朝,树立新的中央,杜甫没有这样的认识,也没有这样的气魄。

  在阶级关系没有深刻变化时,从这个中央換成那个中央,在交替中要用鲜血净洗旧王朝的程垢,但是转瞬之间又变成新王朝的污染,这是每个读过历史的人共有的认识。云安是比较安定的,但是荒江小县,杜甫是在这里安顿不了的。永泰二年(七六六)的春天,他再行东下,直到夔州。云安的小住只是一个插曲。伏枕云安县,迁居白帝城,春知催柳别,江与放船清。农事闻人说,山光见鸟情,禹功饶断石,且就土微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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